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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實踐大學諮商輔導中心 實習諮商心理師 / 任羚焄】

親愛的讀者們,你聽過女性主義嗎?從前幾年火紅的Me Too運動,到一直以來對平等的推動,無不是在增加人民對平等觀念的注重。

然而,在追求平等的路上,我們是否不小心站到了對立面?許多人擔心女性主義意味著「厭男」,或讓男性感到權利被剝奪。但真正的性別平等,並非要從誰的手中奪走什麼,而是要鬆開那雙緊扣在每個人身上的枷鎖。

本期《微風尋語》與你一同從不同性別的不安與處境出發,看見傳統期待下的性別框架與情感壓抑。讓我們一起打破「男主外、女主內」的單一劇本,尋找在各種角色之下,那個最真實、最不需偽裝的自己吧!

【實踐大學諮商輔導中心 實習諮商心理師 / 任羚焄】

女性主義到底在說什麼?

「女性主義」這個詞最早出現在 19 世紀的法國,它的誕生並非為了製造對立,而是因為人們察覺到社會中不公平的枷鎖,決定起身改變,另外,按照女性主義發展演變的歷史進程及特質,可分為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基進女性主義、精神分析女性主義、存在主義女性主義、生態女性主義、後現代女性主義、後殖民女性主義等。

女性主義讓我們看見那些長久以來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壓迫,並嘗試用女性的眼光,去重新定義權力與關係。它的終點不是要取代誰,而是要解構那套僵化的父權體制,讓每個人都能在新的文化秩序中,找回身為人的主體性。從 19 世紀至今,這份追求自由的意志已演化成多樣的論述——無論是關注法律權利的自由派,還是反思環境與性別關係的生態派,都在為更公正的世界發聲。

在網路討論中,我們常看到「女權自助餐」等標籤,但事實上,解放女性並不等於打壓男性。在父權社會的框架下,男性同樣深受其害。女性主義想提倡的是:當女性不再被標籤化為「好」或「壞」,當男性不必再背負「必須養家」或「硬漢」的沉重期待,我們都能擁有一股覺察的力量,選擇成為「如其所是」的人,而非社會期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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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平等背後的困境

過去,社會對女性的框架極其限縮。在西方,聰明的女人被指認為「女巫」;在東方,則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這些文化脈絡傳達了同一個訊息:女性應當溫柔、沈默,並屈居於男性的羽翼之下。在這樣的結構中,男性享有極大的文化紅利,最典型的現象就是「男性說教」(Mansplaining),意旨男性習慣性地認為自己擁有更高的知識位階,能理所當然地給予女性「指導」,而無須思考這是否合宜。對當時的男性來說,那是一個舒適且自在的環境,因為文化告訴他們,可以無所顧慮的表達他們所想,而女性會負責配合與支持。

然而,當平等意識抬頭,這個舒適圈開始崩解。現在,當男性試圖展現優越姿態或開起「政治不正確」的笑話時,會開始受到挑戰。這種說話前必須三思的轉變,對習慣紅利的男性來說,確實是極大的不適。社會學家 Allan G. Johnson 在《性別打結》中指出,許多男性在此刻會感到受傷,並認為女性主義是在「厭男」,但他真正要討論的問題其實跟父權無關,他只是想要談女人對男人的憤怒讓他受傷。

這種不適感,本質上是位階被拉平後的「適應陣痛」。事實上,女性的憤怒之所以不被接受,是因為當女性有力量覺察這份不平等,為自己爭取權利時,女性這份追求平等的力量威脅到了父權體制的既有的紅利。這份對不平等的憤怒迫使男性必須面對一個事實:即便自己只是被動的獲利者,依然身處性別壓迫的體制之中。因此,當過往理所當然的行為受到檢視,對立的火藥味也隨之而來。

但我們必須記得,女性主義的核心從來不是為了「獵巫」或製造個人的罪惡感,這場運動的目標是解放所有人。儘管改變的過程伴隨著不適,但我們希望能以溝通取代情緒化的防衛。這不是一場誰對誰錯的審判,而是邀請大家放下舊有的武裝。唯有當我們不再將「體制的挑戰」誤讀為「個人的攻擊」,我們才能在平等的對話中,重新建立更健康、更自在的相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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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性別權力到公共正義——以「代理孕母」爭議為例

女性主義的視角不僅能用來覺察日常相處,更能讓我們在複雜的公共政策中,識破那些被隱藏的權力交換。以近期延燒的「代理孕母」納入人工生殖法爭議為例,當政治人物以「完成個人承諾」作為優先立法的理由時,我們必須警覺:法律的優先順序,豈能由少數人的政治交易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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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孕母絕非單純的醫療技術問題,它深刻地牽涉到女性身體、生殖風險、階級差異與倫理爭議。當我們建立一套制度,允許以合約方式使用另一個女性的身體來滿足他人的生育需求時,這正是女性主義所擔憂的「物化」。如果立法過程缺乏廣泛的社會辯論與倫理審議,而是急於「先求有,再求好」,那麼受害最深的,往往是那些處於經濟與社會弱勢、可能成為代孕者的女性。

我們主張,立法機關應是公共理性的審議場所,而非個別政治人物的願望清單。即便是具備專業背景的立委,也應在審議時完整揭露利益關係,並承擔更高的社會責任:不將倫理問題簡化為醫療技術,不讓醫師的專業意見壓過性別與人權的多元聲音。這正是女性主義邁向「公共正義」的實踐,確保弱勢者的身體不被排除在決策之外,讓法律回歸公共意志,而非政治交易的產物。

而女性追求的正義以及身體自主權,並非針對男性,更不是因為討厭男性而爭取,只是出自免於被物化的發聲,為的是減少女性的身體暴露於傷害之中。

實踐平等的日常:一場成為自己的覺察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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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們該如何從這套深埋人心的父權邏輯中解脫?無論性別,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標籤,而是一場自省的練習。這場覺察並非為了評判對錯,而是為了讓我們有能力在社會期待與真實自我之間,劃出一條清晰的界線。

當你開著車,遇到了一塊大石頭,但你可以閃掉,你會選擇
(1) 繼續開你的車
(2) 下車把石頭撿起來
第一個選項最省力,若是順著男權的洪流,對於現況視而不見很輕鬆,但若是花一些精力和時間把石頭撿起來,看看石頭為何落在這裡,將其移開,便是脫離父權結構的重要一步。

這場覺察的終點,是為了找回那份「如其所是」的自由。女性主義提供的從不是一套新的限制,而是一份邀請,邀請每個人脫下那套不合身的性別外殼,不再為了符合體制而偽裝,也不再為了換取紅利而妥協。願我們都能在每一次的微小自省中,找回身為人的主體性,在平等的對話中,重新建立更健康、更自在的相處模式。

參考資料:

  1. Allan G. Johnson(2008)。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成令方、王秀雲、游美惠、邱大昕、吳嘉苓譯)。臺北:群學。(原著出版於 1997)。

  2. 林麗珊(2005)。女性主義的理論與實踐。哲學與文化,32(3),3-20。https://doi.org/10.7065/MRPC.200503.0003

名詞補充:

  1. 女權自助餐:是一個網路用語,用於諷刺部分女性在追求性別平等時採取雙重標準,意旨選擇性地引用符合自身利益的「平權」論述(如要求同工同酬、自主權),卻在需要承擔相應責任或義務時(如當兵、約會買單)依賴傳統「父權」红利。此詞通常帶有貶義,用來批評這種只享權利、不盡義務的行為。

【諮商心理師 / 海苔熊】

前陣子我看到一則脆文:「如果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男生,你會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發文的脆友說,他曾問女性朋友這個問題,而朋友給她的回應是:「半夜在路上散步。」他得知之後心裡感受相當矛盾:原來,自己一直以來視為理所當然的日常,對女性來說居然是一種奢望?

我想到某次去大學演講結束,一位同學留下來跟我分享他近期的性別挫折。某次他聽到同學說「回宿舍的路很黑,晚上回去的時候有點怕」他覺得不解,因為自己同一條路也走過千百遍,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好怕的。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全爆,大家瘋狂批評他不懂得女性處境、就是因為享盡了男性紅利才會說得如此容易!後來,他發現自己在班上的話變少了,覺得反正現在的風氣,只要你是男性,怎麼說就怎麼錯,與其被砲到全身是洞,不如閉嘴明哲保身。難道,在平權的聲浪下,男性只能閉嘴?

其實,前面的例子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根據近年的研究,當代的男性其實面臨了四大困境:孤獨而不敢求助、平權焦慮、不知如何應對女性領導者以及缺乏情感深度的同儕互動。

一、明明很低潮,卻怎麼樣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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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男大學生會形容自己這樣的狀態:壓力很大、很悶,卻不知道該跟誰說。朋友聊天時話題一轉到心情,就下意識想輕輕帶過,或用玩笑掩飾。就算學校有心理諮商資源,也會在預約頁面停很久,最後還是關掉視窗。

這可能與長期的性別角色期待有關。從小到大,男性常被期待要自己處理問題,久而久之,身邊的人也容易預設「你應該要硬起來」。當真的需要幫忙時,反而容易遇到被忽略、被淡化的經驗。

心理學將這種內在拉扯稱為「性別角色衝突」(Gender Role Conflict)。研究顯示,越高度遵循傳統男性規範的男性,心理健康狀況往往越差,也更容易出現自殺意念。台灣的研究也發現,性別角色衝突越高的男大學生,越傾向進行「自我隱藏」,並顯著排斥心理諮商。當你能夠覺察這一點,有助於把「我是不是太脆弱?」轉成「我長期承受了什麼樣的角色壓力」,在需要求助的時候,勇敢開口說。

二、看到平權討論就很煩,卻說不清楚原因

有些男大學生在看到性別平權相關貼文、課堂討論時,內心會湧上一股煩躁感。內心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被針對感」。有人會開始大量觀看「紅藥丸」(Red Pill)、MGTOW(Men Going Their Own Way)等內容,覺得那裡的說法讓人比較站得住腳。

心理學中有一個概念稱為「脆弱的男子氣概理論」(Precarious Manhood Theory),用來解釋這種反應。研究指出,當男性的性別地位受到威脅,例如被暗示具有女性化特質,或被安排做與傳統陽剛形象不符的事情時,焦慮會明顯升高。為了恢復被動搖的男子氣概,部分男性會更傾向採取攻擊性或高風險行為。

光是理解男子氣概本身其實很容易被挑戰,就有助於把這種煩躁感視為一種地位焦慮,而不是立刻轉成對外的敵意或極端立場。

三、分組或實習時,對女性領導者特別不自在

在分組報告或實習時,有些男大學生會發現,當女性同學或主管展現領導能力時,自己會不自覺變得退縮、冷淡,或降低參與度。表面上可能說不出具體不滿,但內在卻有一種「被壓過去」的感覺。

心理學中的「自我肯定」(Self-affirmation)研究指出,當個體在面臨自我威脅時,如果能先回顧自己重視的核心價值,例如責任感、創意、對朋友的投入,就比較不需要透過防衛或對抗來維持自尊。實驗發現,接受自我肯定介入的男性,較能降低為了維持優勢而出現的過度補償反應,也更願意與女性領導者合作。

換句話說,如果你是那個「覺得怪怪的男性」,你並不需要否定不舒服的感覺,而是讓內在價值感不必完全綁在權力位置上,問問自己「你真正在乎的價值是什麼?」,或許就不會自己困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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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擁有朋友很多,卻很少真的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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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男大學生都有這樣的經驗:朋友不少,卻很少聊到真正的煩惱。聚在一起的時候,多半是打球、打電動、聊天氣、聊課業,但一談到情緒或困境,氣氛就會變得有點尷尬。有些人擔心,一旦說得太多,會被看成軟弱或不夠陽剛。

所幸,近年心理學與社會學提出「包容性男子氣概」(Inclusive Masculinity)概念,指出青年世代正在逐漸鬆動對傳統陽剛氣質的依附,也降低對同性戀的排斥。在這樣的文化轉變下,男性之間開始有更多空間建立具情感深度的關係。

當男性友誼能容納脆弱與支持,就有機會回應長期缺乏情緒出口、人際支持薄弱的孤立處境,而不再只能靠表層互動維持連結。

回家的路,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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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文章一開始那條「晚上回宿舍的路」。對有些人來說,那只是日常動線;對另一些人而言,卻需要提心吊膽。真正讓人感到困難的,往往不是這個差異本身,而是當差異被說出口時,有沒有被理解、接住的可能。

平權的討論,確實讓許多被忽略的經驗被看見,這是一件重要的事;但同時,也讓不少男性陷入另一種「害怕一開口就被貼標籤」的沈默,索性選擇退後。久而久之,理解少了,距離卻多了。

如果我們願意將速度放慢一點,不急著說什麼、不急著否定自己的經驗,或許就能發現:性別之外,我們都在學著如何在這個變動的時代,試圖為自己找一個不必消失的位置;性別之外,我們也還可以是我們。

參考文獻:

  1. Anderson, E. (2009). Inclusive masculinity: The changing nature of masculinities. Routledge.

  2. Bosson, J. K., Vandello, J. A., Burnaford, R. M., Weaver, J. R., & Wasti, S. A. (2009). Precarious manhood and displays of physical aggression.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5(5), 623-634. https://doi.org/10.1177/0146167208331161

  3. Fowler, C. A., & Geers, A. L. (2017). Does trait masculinity relate to expressing toughness? The effects of masculinity threat and self-affirmation in college men. Psychology of Men & Masculinity, 18(2), 176–186. https://doi.org/10.1037/men0000053

  4. 郭哲宏(2018)。男性大學生性別角色衝突、自我隱藏與諮商求助態度之關係研究[未出版之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名詞補充:

  1. 「紅藥丸」(Red Pill) 源自電影《駭客任務》,象徵「認清殘酷真相」而非選擇虛幻的舒適。現今常作為網路政治或社會隱喻,指跳脫主流敘事、獨立思考;在兩性關係中則被「男性自愛運動」指代認清「女本位主義」社會真相,追求男性自我解放與價值提升。

  2. 「MGTOW」(Men Going Their Own Way) 是一種虛擬網絡男性主義思潮,主張男性應「自我認證」價值,斷絕與女性的婚姻、交往或供養關係,以逃離「女本位社會」的剝削。他們傾向不婚、不生、不養,採被動「堅壁清野」策略,專注自我實現。

【諮商心理師 / 胡綺祐】

「我常提醒自己,他們是家人,我不能抱怨,但真的好累。」這是一位母親的獨白,也很可能是許多女性心裡反覆出現,卻很少說出口的一句話。她們不是不愛家人,也不是沒有責任感,而是在日復一日的付出中,慢慢感到自己被掏空,明明身邊都是最親近的人,內心卻逐漸出現一種孤單感,好像沒有人真的看見自己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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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性別看似越來越平權的時代,女性同樣承擔著職場壓力,努力在工作中證明自己,然而,回到家庭裡,照顧責任卻仍常默默集中在女性身上:照顧父母、撫育孩子、張羅家務、顧及每個人的心情與需要。這些工作很少被清楚討論,卻在「妳比較細心」、「妳比較會照顧人」、「反正妳也比較順手」的期待中,自然地落到女性身上,久而久之,女性成了家庭中最穩定、最可靠的支柱,卻也成了最容易被忽略需求的人。

一、緊箍咒怎麼來?「照顧」為何自動變成女性的責任

「家裡明明還有其他成員,為什麼總是只有我在撐?」這樣的疑問,很多女性都問過自己,表面上看似是個人選擇或命運安排,實際上,背後是結構與文化長期交織而成的結果。

從小,女孩較常被鼓勵要貼心、懂事、為他人著想;男孩則被期待獨立、勇敢、向外發展,漸漸的,「照顧他人」被內化為女性的能力與責任,而男性即使參與照顧,也容易被視為「幫忙」,彷彿那不是他本來就該負的責任,這樣的社會化過程,使得照顧工作被認為是女性的本分。

進入婚姻與家庭後,華人文化中對孝道的重視,進一步放大了女性的照顧壓力,照顧長輩被賦予高度道德價值,而這份責任往往更集中在媳婦身上。當照顧品質成為評價一個女人是否「夠好、夠賢慧」的標準,女性更難拒絕,也更容易在無法承擔時感到內疚與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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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當照顧成為日常,「好女人」的標籤成了內在消耗

照顧的辛苦,往往不只是事情多,而是來自一種「長期、無酬、被低估」的付出,女性在家庭中常擔任「情緒緩衝者」的角色:觀察誰心情不好、預防衝突、安撫關係、維持氣氛穩定,這些情緒勞動消耗大量心理能量,卻很少被具體看見與肯定,長期下來,女性可能感到自己一直在支撐別人,卻沒有人接住自己。

在許多家庭裡,因為女性做得比較細心、周全,反而更容易被期待承擔更多,形成所謂的「能者過勞」,越能撐的人,越容易被過度要求,許多女性心中可能有著很弔詭的拉扯:「這是代表我能力好嗎?但怎麼卻像是一種懲罰?」

當女性同時扮演「某人的太太」、「某人的媽媽」、「某家的媳婦」,每一個角色都有期待與責任,卻很少允許她的脆弱或需要被照顧,逐漸的也會失去回到「只是我自己」的空間,加上那些被視為「本來就該做的事」,讓照顧者的界線與感受變得不容易被尊重,內心則慢慢累積無聲的耗損,最後可能轉化為憤怒、麻木或自我懷疑。

三、如何從照顧者的角色,慢慢找回自己

許多女性心裡都曾浮現這樣的疑問:「我真的可以先照顧自己嗎?會不會太自私?」正是這樣的內在聲音,讓人不敢喊累、不敢停下來。其實,找回自己並不是放下責任,而是讓照顧不再建立在犧牲自己之上,妳可以試著這麼做:

(一)允許自己承認:我真的很累

承認疲憊不是軟弱,而是對現實的誠實,當妳願意對自己說「我正在耗損」,才有可能為自己尋找支持與調整的空間,這也是自我接納的起點,允許自己會累、會煩、會無助,而不是責怪自己不夠好。

(二)練習把需求說出口,讓隱形照顧被看見

試著說出「我需要休息」、「我希望你能分擔這件事」,或把自己承擔的照顧內容具體化,邀請家人一起討論。表達需求不是自私,而是讓關係有機會走向更公平,當照顧不再是默默承擔,而是可以被討論的工作,分工才有可能重新調整。

(三)為自己設下界限,讓關係更長久

界限不是冷漠,而是保護關係不走向怨懟,適度拒絕、設定自己可承擔的範圍,是對自己的疼惜,也是在為關係預留空間。有時,在照顧者角色之外,刻意為自己保留一段不為任何人服務的時間,哪怕只是每天十分鐘的安靜、散步、書寫或畫畫,都在提醒自己:我不只是他人的支柱,我也是需要被滋養的人。

(四)重新定義「好女兒、好媽媽、好媳婦」

「好」不等於犧牲奉獻到沒有自己,真正長久的照顧,是在還有餘力時付出,而不是撐到耗竭,當妳願意重新定義「好」的標準,內心的自責會慢慢鬆動,也比較不會被內化的道德期待綁架。

(五)適時尋求支持,讓照顧不再只靠一個人硬撐

外部資源(長照、托育、親友支持)與心理支持(心理諮商、支持團體)不是失敗的象徵,而是成熟面對現實的方式。有人接手,妳才有空間成為自己,而不只是功能性的照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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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動緊箍咒,讓照顧不再以消失自己為代價

名為「照顧者」的緊箍咒,讓許多女性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需求放到最後,當社會習慣讚美女性的付出,卻忽略她們的耗損,痛苦就容易被個人化,變成「我不夠堅強」「我不夠會調適」。

然而,真正需要被看見的,不只是個人的韌性,而是結構性的失衡,當我們開始把問題從「我怎麼這麼撐不住?」移回「為什麼總是我在撐?」本身就是一種鬆動。照顧他人不該以消失自己為代價,當照顧能被更公平地分擔,女性才能在關係中不只是支柱,也能是被接住、被理解、被照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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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大學諮商輔導中心 實習諮商心理師 / 李依蓁】

當我們談到性別平等時,往往會先想到權利、制度,或社會角色的改變。然而,性別的影響其實也深深存在於日常的親密關係之中,存在於那些看似微小卻反覆發生的時刻──例如,誰應該主動付帳?誰負責記住生活中的大小事情?當一方情緒低落時,誰更習慣傾聽?當衝突發生時,誰被期待冷靜,誰又被認為太過情緒化?

這些看似自然的互動模式,往往不是偶然,而是我們從小在社會與文化中學習到的性別角色期待,悄悄地形塑了我們如何理解「自己」以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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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何在不知不覺中,活進性別的劇本裡

心理學指出,個體從成長過程中會逐漸內化社會對不同性別的期待,這個過程被稱為「性別角色社會化」(gender role socialization)。例如,男性可能被期待堅強、理性、有能力承擔責任;女性則可能被期待溫柔、體貼、善於照顧他人。這些期待並非一定來自明確的教導,而是透過家庭互動、媒體形象、教育經驗,以及日常生活中無數細微的訊息慢慢形成。

於是,在親密關係中,有些男性可能會感到,自己應該負責經濟上的穩定,即使感到壓力,也不容易表達脆弱;有些女性則可能習慣優先感受對方的需要,而忽略了自己的疲累與情緒。久而久之,這些角色不再只是外在期待,而逐漸成為內在的聲音,讓我們在關係中扮演某種「應該成為的樣子」。

然而,當一個人長期活在「應該」之中,而非「想要」之中,內心往往會逐漸產生距離感。那種距離,可能是與伴侶之間的距離,也可能是與自己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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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照顧與堅強,成為無形的壓力

在許多親密關係中,情緒支持的流動並非總是對等的。研究指出,女性往往承擔較多的「情緒勞動」(emotional labor),也就是主動關心對方的情緒、維持關係的和諧,並留意彼此之間的細微變化。這樣的能力,讓關係更有溫度,但同時也可能讓一個人習慣忽略自己的需要。

另一方面,男性則可能承擔另一種壓力──維持穩定與堅強的形象。當情緒低落或感到脆弱時,他們可能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表達,甚至擔心這樣的表達會被視為不夠成熟或不夠可靠。

於是,在關係中,一方可能習慣照顧,而另一方習慣承受;一方習慣理解,而另一方習慣隱藏。這並不是因為誰不願意靠近,而是因為我們都在努力符合某種角色的期待。

然而,當關係只能容許某一種樣子存在時,兩個人其實都失去了成為完整自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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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平衡的關係,不是交換角色,而是允許彼此成為自己

打破性別框架,並不意味著角色必須對調,也不是要求關係中每件事情都絕對平均,而是讓每一個人都能更自由地表達自己的需要與感受。

心理學中的「自我決定理論」(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指出,人類有三個基本的心理需求:自主感 (autonomy)、連結感 (relatedness) 與能力感 (competence)。當個體能夠在關係中感受到這三種需求被支持時,心理健康與關係滿意度都會提升。

這意味著,一段健康的親密關係,並不是建立在誰應該負責什麼,而是建立在彼此是否能夠安心地成為自己。例如,女性可以表達自己的疲累,而不需要總是堅強地照顧他人;男性也可以分享自己的不安,而不需要獨自承擔所有壓力。

當關係中存在這樣的空間時,理解不再是單向的,而是流動的;支持不再是責任,而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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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否也曾,在無意中把彼此困在角色裡?

有時候,性別框架並不只是來自社會,也可能存在於我們對伴侶的期待之中。例如,我們是否曾經因為對方沒有主動承擔某些責任,而感到失望?是否曾經因為對方表達情緒,而感到不知所措?又或者,我們是否曾經壓抑自己的需要,只為了維持關係的平衡?

這些經驗並不是錯誤,而是提醒我們,我們都在學習如何在關係中找到彼此的位置。

或許,改變並不需要從巨大的行動開始,而是從一些溫柔的覺察開始。例如,當伴侶表達脆弱時,我們是否能夠停下來傾聽,而不是急著回應?當自己感到疲累時,我們是否能夠允許自己說出來,而不是默默承受?

這些看似微小的改變,會慢慢讓關係變得更真實,也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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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之外,我們還可以是我們自己

當我們鬆開性別的框架,我們會發現,關係不再只是角色的配合,而是兩個真實的人彼此相遇。我們不再需要成為「理想的男性」或「理想的女性」,而是能夠成為一個會疲累、會不安、也會渴望被理解的人。

在這樣的關係裡,責任不再是壓力,而是彼此願意共同承擔的選擇;支持不再是義務,而是源於理解的回應。

也許,性別平等真正的意義,並不是讓我們變成一樣,而是讓我們有機會,在關係中活出更完整的自己。

當我們不再被角色限制,而能夠安心地做自己時,關係也會慢慢回到它最原本的樣子──那是一個可以停留、可以依靠,也可以一起成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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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實踐大學諮商輔導中心 實習諮商心理師 / 任羚焄】

在我們的文化中,有性別被期待的樣子,時常產生
「我是女生/男生,所以應該……」這樣的想法,而覺得
自己應該要「溫柔一點」、「堅強一點」、「漂亮一點」、
「有肩膀一點」?也許你會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接受了某些
對性別的期待,進而忽略了自己的真實感受或選擇。

所以新的一年,就讓我們打破舊有的框架,鬆綁社會對性別的期待,讓自由的信念服務於我們吧!

在這裡我們邀請小太陽志工們聊聊:「我曾經內化的性別刻板印象是……」,不論是曾經的困惑、現在的覺察,還是改變的過程。先破後立,就在這裡安放曾經有過的經驗,讓新的信念流進你的生命中~

你即將成為如你所是的人!

【匿名小太陽】

在我們的社會中,我們常常會聽到別人講說男生就應該要玩機器人、女生就應該要玩洋娃娃…..等,從我們出生開始,「藍色代表男孩,紅色代表女孩」的想法逐漸出現在我們的日常中。

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我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在我小學以前,我都會聽從大部分人的想法法,女生喜歡粉紅色,男生喜歡藍色等想法,但隨著年齡增加,我更相信男生可以喜歡粉紅色,女生可以粉紅色等,我覺得每個人都可以喜歡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應該被社會所拘束,我們應該學將心比心,尊重每一個獨特的個體。

【沙士】

我曾經內化的性別刻板印象是“男生就是要保護女生”,男生就是要送女生回家、安排好行程要做什麼要去哪、節日的時候就要送禮物寫卡片,之前的我總是被這些觀念所困住,覺得沒做好的時候就會很焦慮、很自責,卻沒有想到原來對方也想要做些什麼,在幾次溝通理解的過程中我終於解開了心結,感情中不需要被“男生一定要…”所糾結,雙方互相溝通、理解、付出,才是感情的維持之道。

【匿名小太陽】

從小到大,我常常聽到別人說:「女生要溫柔一點。」當我生氣、講話比較直接,或是表達不同意見時,總是會聽到:「女生這樣不好看。」等等的回應,久而久之,我開始覺得好像只要情緒強烈一點,就是做錯了什麼。

不過其實我也只是個有情緒、有想法的人,有時候我並不是不溫柔,而是希望自己的聲音能被認真聽見,也逐漸意識到「溫柔」不應該是限制,而是一種選擇,我可以表現溫柔、表現堅定、可以體貼,也可以表達立場。

在這幾年的反思中,我才發現自己曾經內化了「女生應該要溫柔」的期待,學會理解這件事後,我也開始試著更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情緒,而不是只努力成為別人期待的樣子。

【匿名小太陽】

「男生要堅強,不準哭。」兒時的我經常在耳邊聽到這句話,當我遇到挫折或難過時,常常會把情緒忍住,每當一表現出脆弱,就會被認為不夠成熟、不夠有肩膀。

到了現在我習慣把很多感受藏在心裡,也很少跟別人說自己其實很累,有一段時間,我甚至覺得情緒是一種負擔,直到後來和男性友人聊到最近煩惱,我們彼此發現,其實很多人都有一樣的感受,只是大家都被「男生應該堅強」這句話給困住。

雖然我還依舊困在那堅強的牢籠當中,但我想,當我意識到我處在牢籠當中,某一天總會逃離那份堅強。

【匿名小太陽】

成長的過程中,我其實一直很在意別人對外表的看法。很多時候,好像社會早就替不同性別設定好了一些標準,例如女生應該要漂亮、懂得打扮,而男生則應該看起來陽光、自信。當自己沒有符合這些想像時,心裡就會不自覺開始懷疑自己,甚至覺得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

有一段時間,我也曾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符合這些期待。無論是外表、穿著,甚至是給人的感覺,都會刻意去調整,希望能接近大家認為「應該要有的樣子」。然而慢慢地我發現,如果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別人的評價上,就很容易忽略自己真正的感受,也很難知道自己其實喜歡什麼樣的生活方式。

當我開始回頭思考這些經驗時,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了許多關於性別與外表的刻板印象。這些想法並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在成長過程中一點一滴被吸收進來。現在的我仍然在學習重新看待這些觀念,也試著把更多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比起努力符合他人的期待,我更希望能夠用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慢慢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樣子。

實踐大學 諮商輔導一中心 © 版權所有
指導 / 吳聲銘學務長
總編輯 / 彭韻治主任
編輯 / 楊茹婷老師、王珮蘭老師、張嘉玲老師、洪子珺老師、鄭妤安老師、
任羚焄實習心理師、李依蓁實習心理師、王昱媗實習心理師